長信秋詞(其三)
王昌齡
奉帚平明金殿開,
且將團扇暫徘徊。
玉顏不及寒鴉色,
猶帶昭陽日影來。
王昌齡詩鑒賞
王士?在《唐人萬首絕句選》里,推出四首作為唐人絕句的壓卷,王昌齡《長信秋詞》的第三首就是其中之一。這首詩首句取意于南朝梁代詩中的“奉帚長信宮,誰知獨不見”(柳惲《獨不見》、“班姬失寵顏不開,奉帚供養(yǎng)長信臺”(吳均《行路難》之五),并有所發(fā)展,意思是嬪妃失寵后,天一亮就要起身充作灑掃之役。第二句中的“團扇”,其典出自班婕妤《怨歌行》,指秋涼后,扇就被棄置不用,喻婦女之被棄?!芭腔病?是寫自己只能與被棄的團扇為伴。這里可引申為心神不定,從而表現(xiàn)失寵者的精神痛苦。
對于這首詩的后兩句,前人很感興趣,時有所見。
沈德潛在《唐詩別裁》中評論說:“昭陽宮趙昭儀所居,宮在東方,寒鴉帶東方日影而來,見己之不如鴉也。優(yōu)柔婉麗,含蘊無窮,使人一唱而三嘆?!?br />
俞陛云則在《詩境淺說續(xù)編》中說:“后二句言,空負傾城玉貌,正如古詩所謂,時薄朱顏,誰發(fā)皓齒。
尚不及日暮飛鴉,猶得帶照陽日影,借余暖以輝其羽毛。淵明賦閑情云,‘ 愿在發(fā)而為澤,愿在履而為絲'.
夫澤與絲安知情愛,猶空際寒鴉安知恩寵。以多情之人,而不及無情之物。設想愈癡,其心愈悲矣。”
詩中前兩句寫天色方曉,金殿已開,就拿起掃帚,從事打掃,這是每天刻板的工作和生活;打掃之余,別無他事,就手執(zhí)團扇,且共徘徊,這是一時的偷閑和沉思。徘徊,寫心情之不定,團扇,喻失寵之可悲。
說“且將”則更見出孤寂無聊,唯有袖中此扇,命運相同,可以徘徊與共而已。
后兩句進一步用一個巧妙的比喻來發(fā)揮這位宮女的怨情,仍承用班婕妤故事。昭陽,漢殿,即趙飛燕姊妹所居。時當秋日,故鴉稱寒鴉。古代以日喻帝王,故日影即指君恩。寒鴉能從昭陽殿上飛過,所以它們身上還帶有昭陽日影,而自己深居長信,君王從不一顧,則雖有潔白如玉的容顏,倒反而不及渾身烏黑的老鴉了。她怨恨的是,自己不但不如同類的人,而且不如異類的物-- 小小的、丑陋的烏鴉。按照一般情況,“擬人必于其倫”,也就是以美的比美的,丑的比丑的,可是玉顏之白與鴉羽之黑,極不相類;不但不類,而且相反,拿來作比,就使讀者增強了感受。
因為如果都是玉顏,則雖略有高下,未必相差很遠,那么,她的怨苦,她的不甘心,就不會如此深刻了,而上用“不及”,下用“猶帶”,以委婉含蓄的方式表達了其實是非常深沉的怨憤。
王昌齡的創(chuàng)作時代是在唐玄宗開元、天寶年間,玄宗于天寶四年(745 )冊楊玉環(huán)為貴妃。王昌齡當時帶有深刻諷喻性的宮怨詩,當不是無的放矢。王昌齡一生兩次被貶,因此王詩可能有借美人失寵抒發(fā)自己被貶的憤懣與幽怨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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